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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平:人文精神的哲学思考作者:        发布时间:2011-02-19       阅读次数:168       【返回上一页

       

       山东理工大学举办的文化名人专场报告,邀请了著名哲学家、作家周国平先生。周先生以广博的知识、文采和哲思赢得了无数读者的喜爱。在讲座现场,周先生同样以其渊博的学识和诙谐的语言打动了在场的所有同学。“人文精神的哲学思考”,一个听上去比较晦涩的主题,在周先生的语言下讲座变得如此生动 

       以下是其报告实录 

       主持人: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文化名人专场报告,这是2005年开学以来的第一场报告,我们非常荣幸的邀请到当代著名哲学家、作家周国平先生给我们作报告。周先生既是一位作家又是一位哲学家,作为哲学家,多年来他专著不断,很多作品都有重大意义和重大影响;作为作家,周先生以广博的知识、文采和哲思赢得了无数读者的喜爱。周先生今天作报告的题目是《人文精神的哲学思考》,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周先生作报告。

       周国平:本来约好是去年十一月份作报告,可是大雾要求飞机全部停飞,老天爷要我们在春天相会。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和山东理工大学的同学交流。我讲的主题是《人文精神的哲学思考》。

       我觉得中国的人文精神无论从传统来说还是从现代来说都比较时尚,我就谈谈我个人的想法吧,当然是一家之言。我理解的人文精神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现在经常讲的一句话“以人为本”,就是要重视人的价值,说起来容易,那它到底包含什么内容呢?我们以前翻译的“人文”就是人道主义、人文主义、以人为本,把人的价值 看作最重要的,或者说人是要有尊严的,就是这个概念。那么怎么才算是尊重人的价值呢?什么东西是最值得人尊重的呢?我认为人身上有三个东西是最有价值的。一个是生命,人不活了还有什么价值呢?所以生命是一切所有价值的一个基础,所以尊重人文价值的第一条就是要尊重生命的价值。人的尊严第一条就是生命的尊严。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就是头脑,人是有头脑的,所以重视人的价值最重要的是重视头脑的价值,要用自己的头脑来思考。第三个是灵魂,尊重灵魂的价值。所以尊重人的价值具体的话可以是尊重生命的价值、尊重头脑的价值、尊重灵魂的价值。尊重生命是人道主义精神,尊重头脑是科学主义精神,尊重灵魂是宗教主义精神,我讲的是广义的宗教主义精神,人没有宗教也是很可悲的。

       所以下面我要从三个方面来说,从教育的角度来说,我们平时讲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体育从相当程度反映尊重生命的价值,我们要活的健康,但是我觉得体育属于身体教育,很狭窄,应该扩展为生命价值,体育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要懂得热爱生命、珍惜生命、尊重生命,这是和教育的联系。尊重头脑的价值实际上就是智育,智力教育,智力教育的目的绝对不是学点知识就完事了,你需要认识到头脑的价值实现出来。德育,就是道德教育,和尊重灵魂的价值联系起来,并不是交给你一些道德规范,实际上德育的目标是把你灵魂的价值显示出来,要有一颗丰富的高贵的灵魂,这是德育的目标。

       下面我想从三个方面讲一下我对人文精神的理解:

                                                      尊重生命的价值

       先讲一下尊重生命的价值,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生命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只有一次,大自然是永恒存在的。无数年代不断的变化,但是只有一次机会,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能够在这世界上出现。所以对于每一个生命,你都要想到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伤害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生命的本身是很宝贵的。

       这一点恐怕人人都比较重视,很简单的道理,所以从这点来说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都要珍惜,对别人的生命要关爱,这种方式是很宝贵的,而且这个生命,本来是很神秘的,他的来源是神秘的,自然科学有三大难题:一个就是宇宙的起源,第二个是生命的起源,第三是大脑的起源。最要紧的东西,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中国历史没有这一点的,恐怕我们的自然科学是解决不了的。这东西需要一个默契。

       我相信生命的来源是神秘的,就像泰戈尔说的,任何一个细小的生命,他都经过了无数的四季的运作产生出来的,我有时在想,我是我爸爸妈妈生的,但是呢,单凭我父亲母亲的能力能生出我来吗?他是不能的,不知道大自然运作了多少四季才产生这么一个人。就像泰戈尔说的,泰戈尔有一首诗就说明,任何一个细小的生命它不是凭空产生的,他是无数的时代这么一个神秘的力量,才产生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这个生命的起源是个谜,每一个生命的来源都是神秘的。所以才想生命是宝贵的,我们要关爱生命,生命是神秘的,我们要敬佩生命。应该有这样一种心情。具体的来说呢,我觉得一个人是应该珍惜生命的,珍惜自己的生命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生命要负责任,对自己已逝去的人生要负责任。我经常想一个问题,人生有很多责任,你要对很多东西负责。你对家里面,作为一个成员,你要对父母负责任,父母要对孩子负责任,对社会应该负责任。但我觉得最根本的责任是对自己的人生要负责任。你想想看,一个人如果我死了,没有任何人代替我承受不公平,所以如果我一生虚度了的话,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安慰我,说什么都不管用,没有任何人能替你分担的,别人不能为你分担。

       所以讲到这一点,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有一个最严肃的责任。它实际上是一个人在世界上其他活动的根源。你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无所谓,如果你持这样的态度的话,这样的人对其他的事真的不负责任,自己怎么活都无所谓,那这样的人怎么去对别人负责人呢?

       如果这个人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的情况是不允许的,要获得权益,但是我想这个人对于他要做什么事情他一定会有严肃地考虑,如果他认为应该做,他承担责任,他就一定会负责任,当然他如果觉得有问题他一定会拒绝。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去做,做这样的事对他是没意义的。他会自觉地承担它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我说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任,尊重自己生命的价值,用具体的方式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来,这是最基本的尊重自己的生命。当然,除了尊重自己的生命以外,还要尊重别人的生命,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这一点对于我们中国来说真的很缺少的,从传统来说也是这样的。生命没有价值,尤其在封建社会里面,你像古代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命子死子不得不死,受家长制和那种权力局限,生命是微不足道的。在座的都是学过历史的,相信对历史都比较了解,2000多年的封建王朝不知道冤死了多少人,皇帝对谁不满意了往往就是株,连家族一起消灭,往往一下子几百人就莫名奇妙的被消灭了。

       株灭九族的话,就是几千人,还是朝廷命官哪,是有权的人,那老百姓的命就更不值钱了!有这样的传统,所以鲁迅说这样的历史就是吃人的历史,传统上是这样,从现在来说也是这样,也是权力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权力的问题还没有根本解决,权力草菅人命的问题也是经常会发生的;另一方面,在商业化的条件下,在金钱面前,金钱比生命更重要。

       为了金钱残害生命的恶性事件,我估计媒体上还有没曝光的,就是媒体上曝光的,很经常,你们都经常会看到,像包括那个伪劣食品,像伪劣奶粉事件,这种例子很多。有的直接造成生命的问题和事故,吃了以后中毒死亡,有的是慢性中毒。还有就是医疗腐败,就是为了钱,很多人因为没有钱根本得不到治疗,还有人为原因的医疗事故,造成病人的死亡。具体说,我们中华民族的意识里面,对生命的珍惜是没有这样处理的,不仅仅是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还要关爱别人的生命。

       我觉得还有一点就是社会,一个社会是好的社会还是坏的社会,一种社会秩序是好还是坏,最起码的标准是什么?就是珍惜生命,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的机会,所以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也有责任在他的有生之年来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有权力去争取自己的幸福,这是基本的信条。

       那么,一个好的社会一个好的社会秩序,就应该保证每一个人能够得到这样的尊严,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标准。以前我们经常批判个人主义,实际上,在西方伦理学里面个人主义被看作最基本的学说。它并不是说利己就是自利,不是这个含义。每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重复的,有根本不可以取代的价值,所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力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是它真正的含义。

       那么,个人和社会的关系呢?当然个人会为了社会的事业做出你的牺牲,个人对社会负责任。从根本上来说个人和社会到底哪个是目的呢?是个人为了社会而存在还是社会为了个人而存在呢?应该说个人是目的,如果失去个人,社会只是一个虚空的事物,社会的存在,个人和个人结成社会就是为了让个人更好的生活,从这个角度来判断一个社会是不是好的社会。那他就总是能够保障大多数人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为什么要搞市场经济?从根本上来说市场经济还是为了保障大家都能够自由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实际上是建立在自由主义哲学的基础上的,自由主义哲学的纲领就是保障个人, 每个个人都能够自由的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西方自由主义哲学的奠基人——亚当斯密(当然他前面还有洛克),他是一位非常经典的哲学家和经济学家,我觉得他的论证就很有意思,他说一个好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首先,它是从人性角度来分析的,每个人都是生命体。作为个体来说,每一个人都是追寻利益的;都是希望快乐的;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人的本能。不管人怎么进化,他还是动物,还具有这样的本能。那么对于这一点你不能做道德的谴责和评判。

       从人性的角度上讲,人都是利己的,但是一个好的社会应该鼓励大家去利己,如果说你也利己他也利己,有的人就会说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这样行不行?那你就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别人也愿意利己,你不能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这里就要有规则了。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去追求和实现自己生命的价值,但是不能妨碍别人追求利益和实现价值。所以自由主义哲学的根本含义只有两句话,利己是允许的,损人是不允许的。

       一个法治社会一个自由的社会,实际上他是保护利己的去惩罚损人,如果允许所有的人去利己,同时不允许任何人去损人,你想想看这个社会自然就会形成一种秩序,所有人的积极性就会调动起来,那么这个社会就会稳定繁荣。

       所以基于这样的思想,你得承认生命的价值。每个人有权利去实现自己的价值,也是保护他人的权利,但是你要一直承认是保护所有人的权利,在这样的基础上就形成了一个合理的社会秩序,那么市场经济其实实际上也是本来要实现这样一个东西,市场经济不是一个有序状态,它是一个有制的,是一种秩序。总体来讲:你要守规则,不能损人。你可以失去自己的利益,但不允许损害别人。我们所说的尊重生命的价值,实际上就是建立一个合理的社会秩序,一个基础,这个问题很简单,我就不具体说了。

                                              尊重头脑的价值

       接下来我们讲第二个问题:尊重头脑的价值。人是有生命的,生命很宝贵,但是人身上最有根源的是什么部分呢?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呢?人之所以成为人的特征是什么呢?就是人是有头脑的、有理性的、有知觉的,人能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问题,这是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就是人不光是要活着,而且要活的有意义,那么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呢?就是头脑,头脑和灵魂合起来,我们把它称之为精神。

       人是有精神的,它表现在理性自卑;人是有头脑的,表现在人是有灵魂的。通过我们经常说的超越性,超越生存,活着就要有一个很高的起点,这是头脑的一个特点。 这两个合起来我们将其称为精神,活着不光是生命体的存在,而且是精神体的存在,尊重人的价值,实现人的价值,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方面必须是要实现的,就是实现头脑的价值和灵魂的价值。

       头脑是理性的,通过人的理性来说,有几个因素是最重要的。第一个就是好奇心。人的头脑最开始就是理性的,具有充分的好奇心,这也是人和动物区别的起点。我记得爱因斯坦曾经把好奇心称为神圣的好奇心,因为人的好奇心是非常神秘的。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是从好奇心开始的,哲学、科学都是从好奇心开始的。

       亚里士多德说过,哲学是开始于惊奇,就像突然发现多了个世界,你就有兴趣研究它了,要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它,那个时候哲学也就开始了。总体来说,哲学开始于惊奇。从每个个体来说,哲学也是开始于惊奇,这是有好奇心的时候所作的哲学思考。那么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的,开始冒出很多问题来。我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也没有必要去记忆,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一些很怪的事情。

       我知道人会死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一些问题,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既然我们都还要死,以后就都不存在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我上小学的时候,上卫生常识课时老师把人体解剖图画到黑板上,我看到人体里边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想我肚子里边肯定是一片光明,肯定不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是不会死的。现在,你明白了关于人生和死的问题,这时候就已经学会思考了。

       我从自己的女儿身上就观察到这一点。她今年六岁还刚上小学,我就观察她五岁的时候,哲学问题特别多。有一次,她就问她妈妈,她说:“妈妈,世界的外面是什么?”她妈妈就很惊讶,那小家伙就告诉她妈妈说:“是世界的下一曲。”因为音乐光盘上每个盘上都有好几个曲子,唱完一首曲子接着下一曲,所以她说世界的外面是世界的下一曲。还有一段时间她经常问这样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要有时间呢?没有时间该多好。”然后我说:“为什么?”她说:“有时间她就会死。”所以她就说没有时间该多好。她还老是问时间是什么?

       一段时间之后,她跟我说她知道什么是时间了,她说:“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时间是一阵一阵过去的,比如说:我刚才说的这句话刚才还在,现在没有了,想找也找不到了,这就是时间。”还有一次,她知道人会死,她就问我:“爸爸,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还会不会有另一个我?”我当时特别惊讶,我说:“可能吧。”她马上非常严肃的,非常生气得跟我说:“不会的。”她又转过头跟她妈妈说:“妈妈,等你老了的时候(实际上她是说等你死了的时候,她不说,她说等你老了的时候),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又会生出一个你来,那个人跟你完全不一样,但她就是你。”

       其实这些问题我们从来没有跟她谈起过,这个时候她自己是真的在想一些问题,所以我说每个人小的时候,你就注意观察行了,我并不是说我的孩子特别聪明,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但往往是被大人拖累了。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很大的问题,遇到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最坏的处理方法就是你不理他,完全当作没听见;还有一个就是让他不要瞎想;还有就是给他一个简单的实际上是愚蠢的答案。

       这些问题你回答得上来吗?像世界到底是什么?时间是什么?人的生命又是什么?像这些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但是提出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理性的思考,我们不要打击他。通常我采取的方法是:我说:“爸爸也不知道,我们一起来想,慢慢想,能想出这个问题就行。”其实孩子的好奇心是特别重要的一个品格,爱因斯坦曾说好奇心是科学探索的原动力。他自己小的时候,大约四五岁时看到指南针。说指南针的针为什么老是指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事物的原因找出来的那种欲望实际上就是科学的源地,就开始去研究事物,孩子的好奇心特别需要保护,绝对不能伤害它。

       好奇心是很难保存下来的,好奇心有两个最大的敌人,一个就是习以为常,见多了,孩子刚开始看到他就感觉很好奇,但是看多了就不会再去追问了。实际上是习以为常了。你就以为你懂了吗?你不过是麻木了罢了,不是弄懂了。科学家是怎么来的?就是长大了还能保持一颗好奇心,这样的人就能成为科学家。

       好奇心另外一个更大的敌人就是功利心,无论思考什么问题都要问有没有用,没有用你就别想。这个问题在中国我觉得特别突出,想的东西如果没有什么实际的效用的话,你就完全是最愚蠢的那个,其实那是最聪明的问题。其实在教育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尤为突出,我们学什么?到底有什么用?这个东西有用我们就去学,好像没有用的东西我们就不去想。

       实际上我们从有用没有用去考虑,判断一个问题有没有价值的话,那可能最有价值的问题你都会把他忽略掉了。前不久那个中国美籍的科学家在南京作了一次讲座,我看了看他那个讲稿,讲得非常好,当时会场上有人就问他,你现在学的东西有什么经济价值?他回答说我不知道,然后他就发表了一段话,他举了个例子诺贝尔物理学奖,第一届和第二届就是发现电子和X光的,这个X光在当时根本就一点用都没有,在四十多年以后才用上,后来的量子力学和原子能物理在开始的时候都是被认为花钱最多、最没有经济效益的学科,但后来它就非常强了。可能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如果你认为凡是没有用的东西你都把它pass掉了,而且你接触一样东西, 你去研究它一定程度,你觉得够了你就不会再研究下去。

       功利心往往最容易把好奇心扼杀掉,对于爱因斯坦居然没有人把他的好奇心完全扼杀掉,这简直是个奇迹。当年爱因斯坦读的是理工大学嘛,比较起来,他们的教学系统要好得多,鼓励独立思考的余地要大得多。我们中国孩子的好奇心比西方的要少得多。从小就培养按标准答案来回答问题,按照标准的问题来思考。

       有一篇笑话我觉得编得非常好,就是有一次国际学校夏令营,就让孩子们回答一个问题,问题就是说你对世界粮食匮乏问题有什么看法,然后那个美国孩子就说:“老师,什么叫世界啊?”他不知道世界,就知道世界上就一个美国,就是美国的大国主义了;非洲的孩子就说:“什么是粮食啊?”非洲太穷了,他没吃过粮食,老是挨饿;欧洲的孩子就问:“什么是匮乏?”因为他们太富有了;中国的孩子就问:“什么是问题啊?”他们从来不提问题。

       这个笑话其实很反映现实的,中国的学生到国外去上学,老师一律的反应都是这样的,他们非常用功,知识学得非常多,非常扎实,但就是没有创造性,不会提问题发现问题,不够活跃,上课提问的很少是中国学生,西方学生提问很活跃爱提问题,基本上是这样。这是一点,是说人的理性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好奇心。从人的理性来说,人应该有享受自心快乐的能力,好奇心不是为了实用,思考的过程本身就是很快乐,不要有别的东西了,就是思考本身就是极大的享受。要有这样的能力,这种智力的本身就是快乐的最大源泉。

       我觉得中国文化,无论什么东西一定要追问实用性,一种精神的价值,得到物质价值他才觉得是有用的。如果没有得到某种物质价值的话他会觉得是没有用的。其实你想想,人类到底是为什么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物质的需要,为了活得舒服一点。

       从人的属性来说,就是说人要活要生存,需要满足感,要好一点的满足。人的精神这种属性,追求更高的属性,更高的属性的满足是人的更高价值的体现,它本身就是 一种更大的快乐。如果说把更大的快乐归于物质享受和制造大量的产品,然后就快乐了,我觉得这是人的自我封闭,没有把人的更高追求看得更加珍贵,人的精神是人的更高价值的一种实现。

       这个观点在欧洲是一个主流的观点,一个传统的观点。从古希腊以来就这样,向后来的马克思他们都是这样看待。你想像的共产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大家能吃好穿好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了,马克思讲共产主义社会应该是什么样的社会呢,就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的发展,得到全面的发展。共产主义是个自由王国,这个自由王国是处在我们物质生产领域的彼岸的。

       如果说人类还是把主要的精力用在生产物质,还是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么我们还处在自然王国中。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人们须要用很少一部分时间生产物质的东西,大部分时间纯粹都是自由活动,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干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来发展自己的能力。发展能力本身就是一个目的,它没有别的目的,不是说我发展我的能力以后,再去创造物质财富,还为了物质,还为了这个目的,这不是一个目的,能力的发展本就是目的,一个人的能力的自由的全面发展本身就是一个目的。 按照我们的想象,大部分人的自由时间,必要劳动时间用在自己身上,还是需要一部分生产时间的,自由的发展自己的能力一般来说是从事科学探索。

       自己发展自己的能力,这本身就是目的。所以一个理想的状态对个人来说也好对人类来说也好,就是为了某一个实际的用途来思考问题,来从事精神活动,而是思考从事精神活动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做为目的本身来进行,这是最理性的状态。爱因斯坦也说欧洲的最大传统就是为了知识本身的价值而尊重知识,并不是说因为这个知识有实际效益的,知识本身好的,就是人的辉煌和价值的体现。

       古希腊的时候很多哲学家,比如比达格拉斯,他是一个哲学家又是个天文学家、几何学家,当时发现了那个勾股定理,他们就是比达格拉斯定理,就是直角三角形,两条边的平方等于斜边的平方,他发现了这个定理,这个定理当时一点意思都没有啊,但他高兴得不得了啊,找了100个人来庆贺。这是人的智力的胜利啊!人的骄傲啊!

       第二点就是人的创造的能力。还有就是人的独立思考的能力,独立思考的能力就是要怀疑,一个人都用自己的头脑来思考,对于任何道理你都要思考它有没有根据。从哲理来讲它就是不断的探索,世界的根据是什么,科学的具体的事物的根据。独立思考的能力用爱因斯坦的话说就是人们内在的自由。

       我们不但要有外部的自由,外部的自由主要有两种,一个是时间,一生持续奋斗还有很多时间,可能是为了生存的关系它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自由,这是自由时间,还有一个是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从内部自由来说就是一个人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一个道理只有通过自己的思考才能知道它是不是真理,是不是真知,这样一种精神。

       教育的目标就在这里,教育就是培养独立思考的人,而不只是培养专家,专家无非是训练有素的狗,在具体的环境中分析具体的问题。如果教育仅仅培养出在某一方面的专家,这是教育的失败。教育应该培养出大批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的人。我自己的体会,大学教育怎么叫成功呢?并不是说你学了多少知识,这不是主要的指标。主要的指标是看你在学校里能不能形成自己安排学习的能力,自学的能力,我叫它自主学习的能力,自己做主学习的能力。

       发现自己最大的兴趣,你自己的兴趣在哪里,然后按照自己的兴趣的方向选择自己的学习,拟定自己学习的书目,看那些书,通过阅读这些书形成自己的思想。这种自学能力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养成这样一种能力,那么你就拥有了一笔更深的财富,一辈子受用不尽。如果你只是掌握了一些知识,知识是会忘记的,即便你能用上的话,也是很笨的。英国有一个哲学家叫怀特海,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什么是教育阿,教育就是等你把课堂上学习的东西都忘记了,剩下的东西就是教育。

       如果你把课堂上学过的东西全部都忘记了,什么也没有剩下的话,那你就是没有受过教育。那应该剩下的东西是什么,就是这种自主学习的能力。用怀特海的话说就是智力活动的习惯,你养成了这种智力活动的习惯,这种习惯你是不会丢的。像这种知识的东西,等到你用的时候你需要的时候是很容易查到的,你不用的时候很容易忘记,但用的时候很容易查到,这不是我们学习的主要目的。我们要学的是掌握知识的能力,用他的话说就是在知识面前自由的能力,你是知识的主人了,控制知识的能力,我想要学到什么知识我就能学到。

       我今天经常谈到爱因斯坦,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人,我觉得他不光是一个科学家,他还是一个思想家、哲学家。在教育问题上他有自己的亲身的体会,有他非常好的理解。我看过他一篇文章,他的母校成立60周年,请他写一篇纪念文章,按道理说他是老校友嘛给母校说句好话就行了,他没有。他说我进到学校以后,我很快发现,我自己成不了一个好学生。因为成为一个好学生要做我自己不愿做的许多事,譬如说上课认真听讲,记笔记,认真去考试,这是我做不到的,所以我给自己定下目标,我满足于做一个中等水平的学生。然后我把时间节省下来,在我自己的家里,向以前的大师们学习,所以他成了爱因斯坦。

       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规律,就是很多大才在学校都不是好学生。我不是鼓励你不当好学生,最好的是既能当好学生又能成大成就。既然现在已经考上大学了,这个鬼门关已过,相对来说大学比中学好得多,中学太苦了。在大学不用去做一个门门功课都很好的学生,这样的话我感觉目标定的低了一点,应该掌握自学的能力,养成智力学习的习惯,想问题的习惯。

       后来爱因斯坦毕业以后,按道理来说,一般大学毕业以后都愿意留校,当一个大学老师,研究人员什么的,但是他离开了学校。他到一个专利局找了一个书记员的工作,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有收获的时期,那时他的工作是业余的,剩下的时间他很专心的去做他的理论研究,他最重要的成果就是在那个时候得出来的。如果说我在大学里面当个老师,那就会为了职称不得不去写那些我不想写的论文,结果就会变得浅薄,他是这样看问题的。

       什么是真正的学术前途啊,真正的学术前途并不是说你在大学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职称,教授啊,副教授,这里面其实可能很多人什么成就也没有。一个人只有深入进去才能做出成就,对于一个致力于搞学问的人来说,做深入的研究你必须有兴趣、好奇心。用美国哲学家杜微的话来说兴趣是潜在的能力。你要善于发现你自己的兴趣在什么地方。光凭用苦功是没有用的。人家说天才就是勤奋,他的这个勤奋是什么勤奋呢,其实他是喜欢那个,他钻进去了,并不是在那里吃苦,他太喜欢了欲罢 不能啊。有了兴趣以后,另外你要善于安排自己,向自己有兴趣的方向安排自己的学习,我觉得这个在教育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们通过大学学习得到非常好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一种享受自身快乐的能力,再就是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是最重要的,而不是知识,知识是其次的。在头脑的使用上,尊重头脑的价值,尊重头脑的价值我们就讲这么多。

                                                    尊重灵魂的价值

       现在我们就讲尊重灵魂的价值,实质上就是一个道德教育问题,关于我对道德教育的看法或者是广义的道德。人和动物的最根本的区别一个就是有头脑,另一个就是有灵魂。我不知道我讲的这个是不是基督教的灵魂,死后的灵魂,我还不能相信这一点。我说的灵魂是指人是有精神追求的,恐怕个人是这样的,想必是不满足于经济生活的,我们吃得再好,吃的好穿得好,物质生活特别好,但是我想仅仅是这样人是不能够满足的,人都希望自己活得有意义。一个修复的过程;一个活着的过程。 它的目的就是活着,它没有别的目的了,但是人不光以活着为目的,它必须找一个比活着更高的目的。

       这个更高的目的必然是精神性的,而不是物质性的东西,那才是更高的目的,超越生存的追求。如果人没有对意义的追求的话,那么人就是痛苦的。但是如果人有对意 义的追求的话,他就不感到苦恼,不感到空虚。因为,事实上,你从大多数人的眼光来看,无论从个人还是从人类来说,你的生存到底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更高的目 的?他通常没有安排这样的目的,没有给我们提供这样的信息。因为从你的眼光来看啊, 人类可能在宇宙的无穷变化当中存在那么一小段时间, 每个个人更是在人类的历史上存在一小段时间,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应该是很灰心的,没什么意义的。

       要为人类存在更高的意义的话,那实际上是个过程啊,自从人类存在以外,就是要为我们生活追求更高的意义,这种更高的追求本身就形成了我们的精神生活。你看我们经常领略的东西,宗教也好;哲学也好;艺术也好, 实际上就是为了寻求论证体验创造人类生存的意义,创造更高的意义,都是在干这件事情。我们所有的精神领域都是在干这件事情。对意义的寻求形成了精神领域, 形成了人类两千多年来的精神领域和我们个人的灵魂生活,更形成了人类的灵魂生活,这样的灵魂生活。

       如果你现在问我你现在所找到的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意义来使你引人来追求更高的意义?那么我觉得寻求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寻求的过程形成了我的灵魂生活,而这种灵魂生活是我感到我还是很有意义的,确实有比活着本身更高的意义。所以我说对意义的追求就形成了构成了一个人灵魂生活, 最后他的灵魂本身又构成了对人的生活提供的一个意义,因为有了这种对意义的寻求你确实感到你有了一个很高的境界。本身就是我们生活的意义,一个人的灵魂的状态,就决定我们的人生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的生活意义、人生意义就取决于我们灵魂生活的状态。

       那么下面我想这样来说我对生活意义人生意义的理解, 我想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说:一个就是人生的生活的意义,就是说我活这一辈子的过程中,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我的人生质量、生活质量到底怎么样?那么我们用幸福来概括人生意义,就是你的生活质量高不高?生活质量幸福与否实际上取决于你的灵魂,你的灵魂是不是丰富?因为灵魂的丰富是幸福的源泉。

       这是我要讲的一点;另外一点是人生的神圣意义就是精神意义。比如说用道德或者是信仰德行来概括这个,道德也好、信仰也好是来概括我们有没有精神意义,也可以说是人生警戒问题。幸福是深入到生活的质量,道德和信仰是深入到生活的警戒,从生活的警戒也好、道德信仰也好,我认为是取决于灵魂的高贵,你的灵魂是否高贵。

       我先说说幸福的问题, 灵魂的丰富是幸福的源泉。我们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是不是幸福,都希望自己获得幸福。那么什么是幸福?这个话题谈起来还是很模糊的,你把自己最希望的愿望实现了就觉得幸福?可是你的愿望是会变的。

       比如说我吧。大学毕业以后我没有你们幸运。我是文革时期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广西的一个大山沟里,在那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那个时候我们属于桂林地区,到桂林开会,我们就感觉到在桂林生活是这么幸福呀,要是我有一天调到桂林生活,那我就太舒服了,我就很满足了。但是你现在把我调到桂林去我可不干哪!所以愿望是在变的,愿望实现以后也不过如此,往往想象的时候会让你特别激动,其实实现了也就那样。

       蒲松龄的故居我今天去了,《聊斋》那里面就有一句话:“人性故纵难而天地,喜新而厌旧。”拿不到手的东西就看得很重,容易到手的东西就不在乎,也是喜新厌旧,你得到了就没有那么珍贵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当这个东西你拿到手了实现了你的愿望以后也不过如此。所以西方有句谚语——生活在别处。真正的生活总是在别的地方,你总是没有过真正的生活。我们中国人也有句老话叫——生在福中不知福。往往是愿望实现并没有感到幸福,幸福是什么你没有想清楚,如果你用愿望做标准的话你永远也不能感到幸福。幸福这个东西永远是没有答案的。那么到底什么是幸福?我想幸福这有一个外在的条件,还有一个主观的道德方面,两方面的结合。

       从古希腊哲学家像亚里士多德他就讲过,幸福是内在的项和外在的项相结合统一。还有他外在的条件,比如说长得要漂亮,古希腊人很重视这一点。外貌的美丽还有高贵的出身,还有更多的子孙,这些都是外在的条件。

       用我们现代人的眼光幸福,从外在条件来看,我简单举一下,比如说要有一定的钱、要有一定的财富,如果你太穷了,人穷志短,要为生存而挣扎,那么你的幸福纯属是胡说。所以还是要有一定的生活条件的,在贫困线上挣扎是很痛苦的,财富是一点。另外是成功,事业成功,得到社会的承认,这是大家比较向往的一点;还有就是家庭,婚姻、爱情、家庭比较好,和幸福关系很密切的。

       还有健康,你什么都有了可是不健康,也是不幸福的。还有我觉的一条就是闲暇,不能整天忙,要有闲暇的时间享受生活,还有就是平安,不要遇到大灾大祸。简单的说有那么多外在的方面,如果都能实现的话那么幸福就具备了外在的条件,那么具备了这些外部条件以后就是幸福了吗?恐怕未必,有些人他外部条件很好,也许就幸福了,但是他不觉得就是幸福了,恐怕未必。

       其实更重要的是内在的方面,当然这些外在方面也会给你带来快乐,实际上一个人真正的享受更强烈的快乐、更美好的快乐我觉得还是精神的快乐,这一点很多哲学家都说过。所以关于幸福这个问题上西方哲学是分为两派:一派是快乐主义,一派是叫做完善论,或者叫自我实现论。

       那么快乐主义认为快乐、幸福就是快乐;完善论认为幸福就是人格的完善,人格的自我实现,人生价值的自我实现就是幸福。这两派观点虽然是相反的,但就快乐这个问题上,什么是快乐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就是精神的快乐,远远高于物质的快乐,高于身体的快乐,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共同的。比如说快乐主义很有代表性的人物英国哲学家约翰,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幸福就是快乐,但是快乐是有质的区别的,他说不满足的人比满足的猪快乐,不满足的苏格拉底比满足的傻瓜还快乐。

       什么意思呢?就是不满足的人他有精神追求,但是他要比满足的猪快乐,动物是没有灵魂的,人是有灵魂的,不满足的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比起满足的傻瓜快乐,有了灵魂的追求以后你可能会感觉不满足,但是你会品尝到更加强烈的快乐。他说两种态度一种是身体的物质的态度,一种是精神的人文的态度,他说但是只有知道这两 种态度的人才会懂得比较,如果仅仅只有一种态度,从来就没有精神的快乐,只有物质的快乐,成天沉浸在物质的快乐里拔不出来了,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她没有资 格,他不知道。

       但是他说凡是尝到过两种态度的人,对于精神的快乐就更加好,享受更加大,实现更加美好深刻的享受。这一点每个人都会有体会的,真正精神的快乐才是更加美好更加强烈的快乐。

       另外一点就是,还要有物质的,所有的快乐所有的物质的条件,灵魂参与以后才能变成一种必然的享受。你是灵魂感到幸福,光是身体是没法感到幸福的,没人说他身体感到幸福,你的身体没法感到幸福,身体会感到一种快感,你吃到好东西你感到很美妙,这是一种感官的快感。所有的条件如果没有灵魂参与的话不可能有幸福的感觉。

       所以说人生最美好的幸福的享受都是依赖于心灵的能力的,依赖于你的灵魂的能力的,所以说幸福就是一种能力,并不是随时就能感受幸福的;幸福是一种能力,你必须具备这种能力你才会感到幸福。这种能力就是内在的一种风度,有了这个你才会感到幸福。我觉得最重要的两点就是一个人应该养成独处的习惯,我们可以很善于交际,但是你一定要给自己留出独处的时间来。

       实际上我觉得内心生活,灵魂生存是需要空间的,要给他留出空间来。古希腊有个哲学家他说过一句话,别人就问他谁是你的朋友,他说是另一个我,另一个自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实际上每一个人要养成和自己交朋友的习惯。你可以有很多朋友,但是要养成一个习惯就是要把自己也看成是你最好的朋友,向自己倾诉,有什么想法跟你自己谈,从内心进行交谈,这种交谈的过程我觉得是一个人更高的自我,不只是一个在社会上活动的自我;一个在社会上做事情的自我,你必须还有一个更高的自我。

       你在独处的时间里面,向更高的自我跟他谈心,其实自己内心的交谈是一种习惯,我觉得这特别有好处。如果你觉得自己在那傻坐着,就写日记,我就特别提倡写日记,中学生、大学生写日记,写日记是秘密,不要给别人看,不要给家长看,好朋友也要保留,可以部分的给他看,大量的不要给他看,自己写给自己看。在日记里 面自己跟自己交流的过程啊,实际上是自己灵魂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深刻的过程。

       现代人没有时间再来思考问题来沉思了,现代人连吃饭的时候都要看着报,思考的时候拿着手表掐着时间来思考,这样不可能产生高贵的文化。这是一点很重要的就是独处。对于灵魂来说,还有一点就是读书、阅读。

       我说的阅读并不是指看书的习惯,当然有些书比如我们的专业书是必须看的,如果仅仅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从职业的角度来看,那仅仅是一种工具,不属于我所说的阅读的范围,我讲的阅读是对我们精神生活的阅读。这种阅读对很多人的一生尤其是青年时代是很重要的,我自己的体会是这样的。我觉得对我帮助最大的一段时间是我大学的时候,尤其是大学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读书,我从小就对中文向往。

       我觉得书特别神秘,里面有很多东西等着我去把他们找出来,就有这种感觉。那时候我们家里也很穷呀,我在上海生活嘛,我爸爸每天就给我几分钱的车费,我们到学校是坐公共汽车的, 那些钱我就舍不得花,我都走路去,从家到学校有五站路,五站路用六分钱就可以了那时候。

       六分钱我就舍不得花,然后把这些钱积起来,因为从学校到家里面,总会路过一个旧书店,我每次路过这个书店都要进去看,看到一本书以后,如果我的钱够,我就会 把它买下来;如果我的钱不够,我就天天过去看,看它还在不在,生怕别人把它买走了。一直到钱够的时候呢,再把它买回来。那时候就是很爱读书,但是当时我不知道该读什么书,我觉得就是那时我还没有形成读书的品位,读书的趣味,我觉得我的读书的趣味是进大学以后才养成的。而且,应该说是我的一个同学帮助我形成 的,这个同学就是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我在我的自传里写到他了。

       我就说他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人,其实那时候,我进大学的时候17岁,他比我大三岁,他是20岁,但是他的程度比我的基础好多了。他的家教,他那时候已经读了很多俄罗斯的文学名著,西方的文学著作看得很多了。一进大学以后,我和他住一个房间,他看我很爱看书,就把书从家里拿出来给我看。

       我就是在他的影响下,我看完了当时所有的俄罗斯名著,像托尔斯泰的全部的翻译过来的,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契诃夫的、普希金的、屠格涅夫的,冈察列夫的,我都看遍了。其实我没有好好的用功,更多的我是看一些文学名著,那时候我就形成了一种我读书的品位,读书的趣味,我就知道了什么是好东西,一般我知道了什么是好东西以后,其他的、一般的、平庸的东西,我再也看不上眼,哪怕我一看我就觉得看不下去了。

       在以前在中学的时候我还是看了很多平庸的东西,很一般的一些小册子,那时候不像现在,现在还有很多媒体推荐的东西,畅销书之类的,这种东西当然也有平庸的东西。我觉得那个时候对我一生对我的时代渲染的都起了作用,这个东西是一个良性循环,你在年轻的时候形成了这个品位以后,你总会吸取那些好的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好,那是一个良性循环。相反就会越来越差,就成了恶性循环。

       那些名著很难懂,离我们很远,你永远不去碰他们,你就会不断地平庸去接受。那么你的趣味就形成了,就是一个平庸的趣味,好的你就受不了了。所以这个时间非常重要,青少年时间,尤其大学一年级二年级真的是非常重要,一定要去读那些好书。你想一想世界上好书有那么多,古今中外,西方从古希腊以来,中国从春秋战国以来有这么多的好书,这么多的名著。

       其实我们一辈子只能读其中的一小部分,哪里还有时间去读那些平庸的书?所以我们要以最最需要的,比如你专业的需要,你生活的需要的东西这个无可非议,但是我想在阅读这个问题上一个人一定要在心里有个标准,不是最好的书不读,我就要去读最好的。你树立这个标准以后可能读到的不是最好的书,但是你肯定会读到大量的很好的书,所以我觉得这个标准很重要。如果你读这些好书这些名著的话,如果写日记是和你自己交谈的话,那么读好书就是和那些历史上伟大的灵魂跟他们交 流,受他们的影响。

       实际你想一想,人类创造了很多物质财富,我们要去享受那些物质财富。现在有很多方便的东西,吃的也好、穿的也好、玩的那些娱乐的东西,我们都要去享受那些物质财富。但是人类积累了那么多精神财富难道我们不去享受吗?但是你不读那些好书就是放过了那些享受,我想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些好书,我就朦朦胧胧走过来了这是多大的损失呀!

       人类这么多的精神财富我都没有享受过,没有占有过,那些书就摆在那里,它是需要靠我自己去占有。德国有个哲学家叫奥里克他就说人类的精神财富对于每一个人来 说是外在于他的,要靠自己去占有他们的,他们并不会自动的变为他们各自的财富,很简单你就去读它们,读的过程就是去占有去享受精神财富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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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新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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