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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是归程(第三章【3】)作者:黎阳   发布时间:2011-02-09   阅读次数:2318  【返回上一页

       呼吸到教室外清新的空气,江正原才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心中不由感叹:“唉!现在的学生实在不好教!他们真没说错,这郑生华还真不好惹,连嘴巴都这么厉害。这样的学生怎么会不是学校的一大祸害呢!怪不得许多老师从来不管他,实在叫人头疼。”
       江正原走走、想想,又感叹一番,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走回寝室时,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空荡荡的,也不见什么人。他觉得有点奇怪,就抬手看了看表:还没到5点呢。呆了一会,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周末。
       “怪不得大家走这么早。”他心中想到:我也该走了,爸妈一定等着我们回去吃晚饭呢。
       “又可以见梦儿了。”江正原一想起这个就兴奋不已,匆匆从室内推出自行车,往秦梦的学校奔去。
       当他走到秦梦的办么室时,只见秦梦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在谈话。江正原认得那女老师,她也姓江,叫江楚蓉。每次他去,江楚蓉都笑称“家门”来了。
       果然,江楚蓉一看见江正原就笑着对秦梦说:“我那‘家门’,你的‘王子’又来了。”
       接着,她又对江正原说:“‘家门’,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让我们梦姑好等。我都要去上晚自习了。”

       江正原笑了笑:“有点事给耽误了。”说着,他转向秦梦:“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要紧,我都叫你不要来的嘛!”等江正原坐下后,秦梦立即就去给他倒水。
       “瞧瞧,我们梦姑对你多好。”
       “是啊!”江正原傻傻地笑了,然后又盯着秦梦痴痴地看。看着他那憨样,江楚蓉禁不住在一旁不停地笑。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鹅黄短风衣、长得很是乖巧的女孩象风一样地跑了进来。
       “秦老师”,她很秀气地叫着秦梦。当她看到江正原正坐在办公室里,就接着说:“秦老师,您有客人啊,那我下周再来吧。”说着,她转身就想出去。
       “柳星,你别走。”秦梦叫住了她。
       秦梦让她坐下,然后高兴地问她:“柳星,你有什么事吗?”看得出来秦梦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

       这个叫柳星的女孩看起来不仅秀气,还很是机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自然地折射出一种灵气。
       “秦老师,我有一件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你说。”
       “您也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填高考志愿了。我的爱好您是知道的,我想学历史,想考北京的学校,尤其是北大历史系。”
       “这很好啊!北大历史系很不错的。”不仅秦梦这样说,江正原也这样认为。
       “可我爸爸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学历史,连我的第二选择中文也不行。他们非要让我考英语专业,上外国语院校,我的班主任老师也这么说。所以,我想问问您的意见。要是可能的话”她欲言又止。
       “你说下去,要是我能帮你的话,我一定帮你。”
       “要是可能的话,我想请您帮我同爸爸妈妈谈一下。”
       秦梦问她:“你喜欢英语吗?”
       “还是比较喜欢,但是绝对没有我学历史那样浓的兴趣。这一点,您肯定最清楚不过了。”
       “是啊!我明白。”秦梦知道柳星很喜欢历史,特别是中国古代史。柳星不是她班上的学生,她教的是高一。她认识柳星纯属偶然。那还是上学期她刚到这个学校来的那一周,为了查点资料,她特地从图书馆借回了章学诚的《文史通义》。那天下午柳星找丁老师拿全班的语文考试卷,她是她们班的语文科代表,不巧丁老师有事已经走了。她正要走,突然看到秦梦桌上放着章学诚的《文史通义》,她就跟秦梦聊了起来,还希望能借着看一看。秦梦很意外,一个高中女孩对这种专业性的学术书籍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待得柳星跟她大谈章学诚的“六经皆史”时,秦梦就听得饶有兴味并非常惊讶了。柳星说她非常欣赏章学诚的“记注藏往,似智。撰述知来,似神。藏往欲其赅备无遗,故体有一定,而其德为方。知来欲其抉择去取,故例不拘常,而其德为圆。”这就是说,记注是把已经过去的事情妥善保藏起来,这个就好象我们人的“智”;撰述就是要我们因过去而知道未来,要从历史上的“兴、亡、治、乱”得出经验教训而用于现在,得知将来,这就好比我们人的“神”。“智”只是一种记忆,把历史记住,保藏到我们的脑子里;而“神”就要求我们用所学知识去前窥未来。正如司马迁《史记》中写《孔子世家》、《孟子荀卿列传》、《老庄申韩列传》,好像把以后中国学术思想史之展演都给他欲先看到了,似乎已经神乎其神了。其实殊不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之言。司马迁不仅是在记述过去,更是在预测将来。史学家的任务也就是要从过去而知将来。其实任何一种科学都是这样,就好比我们端着碗吃饭一样。这个碗我可以用,这碗饭我可以吃,是因为我见过,我吃过。那是不是说不是这个碗、不是这碗饭我们就不能吃?当然不是。因为我们能从以往的经验中预知未来,所以知道它可以吃。做学问正是这样。我们要能从已有的死材科里开掘出新的东西、活的知识,要能从“批判旧世界中发现新世界”。秦梦当时听到这里,真的是惊异万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眼光、才华,她不由得都要刮目相看了。等到柳星跟她谈及史学与文学的关系时,秦梦当下就决定把书借给她,尽管她当时也不知道这个面前站着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柳星跟她说,学历史同样要注重文学,其实每一门学科都要注重文学,文通才能意达。现在都只讲科学方法,不通文,不通书,写论文就拿一堆材料来做分析考据,认为这就是科学方法了。其实这种风气下去,只会“学绝道丧”。学问断了,大道丧了,怎么还会有来人?章学诚说:“文所以动人者气,所以入人者情”。这就是说,要有气,文章才能动人;要有情,文章才能深入到人家心坎里去。今天我们报刊上登的许多文章,连字句都不熟练,行文错误很多,何来有气?又怎么会动人?所谓的情感文章,情倒是很多,但又有多少是可以真正打动人心的挚情,看完一遍后就再也记不住了。所以,著名者多,名著者少;有了各种形式的新文学,却没有出几个真正的新文学家。秦梦觉得柳星的这一番话,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于是从此以后,她们不但是师生,更是好朋友。柳星还经常把她写的文章拿给秦梦看,让她帮着修改。秦梦发觉这个小女孩写的文章竟颇有大家风范,也许就是跟她以“气”和“情”来要求自己分不开吧。秦梦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既然你这么喜欢历史,那就学历史好了。”江正原在旁边听着她们的谈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何必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
       “对啊!我也很赞成你学历史。柳星,如果你不去学历史,我想说不定中国会少一个历史学家的。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谢谢您!秦老师。太谢谢您了!”柳星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和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眼中闪烁出耀眼的光彩,真象是那天上的星星。
       “柳星,你别过早做决定,回去多跟家里商量商量,知道吗?这件事也不能秦老师帮你作主啊,要你的父母同意才行。”江楚蓉大声地对柳星说,看得出她还有一些不耐烦。江正原和秦梦都很诧异,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但也不便说什么。
       “好吧。那我先走了,秦老师。” 柳星眼中刚闪现出来的光辉又暗淡了下去。她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秦梦很想把她叫回来。
       等到柳星一走出办公室,江楚蓉就数落起他们来了:“你们这两个小年轻,为什么要误人子弟?”
       “误人子弟,这话什么意思?”秦梦和江正原几乎是异口同声。
       “别激动,你们两个别那么激动,恶狠狠地盯着我,象要把我吃了似的,我是为你们好 。”江楚蓉话音很重,还有一点生气。她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脑瓜不开窍 ,连这话都不懂?
       “你们想想看,别人父母亲要她学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你们何必乱出馊主意弄得别人家里鸡犬不宁。学历史,学历史以后有饭吃吗?兴趣、爱好能管什么用?学实际的才有用。理想嘛、大志嘛,课堂上讲讲还可以,不能拿来当真。课堂内外要分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象我们的政治老师,哪一个不清楚这个道理。课堂上讲奉献,课堂下要挣钱;台上要说热爱祖国人民,台下只能热爱你自己;学生面前要说勤俭节约,学生背后要拼命享受。要学会改进思想,转变观念,牢牢坚持三不干:没有好处的事不干,没有报酬的事不干,没有功劳的事不干,一切都要围着市场转。如果全中国的人都要按着政治书上干,岂不一个个都成了穷光蛋!” 江楚蓉的这几句话就好像事先背好了的顺口溜,听得秦梦和江正原一愣一愣的。

       他们都还没回过神,江楚蓉又接着说:“象你们俩这样的小年轻还真少,不知道脑袋为什么不开窍?现在学中文的都投笔从金,学历史的都谈股论金, 学医的都精益求金,学外语的都西游取金。你们俩不想着自己多攒点金,还叫学生抛掉金,你们说,你们这不叫误人子弟又叫什么?”
       秦梦和江正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老师,这样的课他们从来没讲过,也根本讲不出;作为学生,这样的课他们从来没听过,也根本想不到。秦梦还没听过江楚蓉上的公开课,她想像不出江楚蓉在台上的口才会是如何的惊人。
       “唉呀!跟你们说着话来,连时间都过了。我该去守晚自习了,下次再聊。”说着,江楚蓉就“咔咔咔咔”地走了。人都走出办公室了,还听见她的高嗓门:“我那儿子以后就让他去学计算机,要是不去,看我们还供不供他读书。”                                               
       等江楚蓉走了之后,江正原和秦梦坐在那里,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秦梦决定支持柳星。必要时,她想亲自跟她的父母谈一谈。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要试一试。她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江正原决定努力地工作,上好他的每一节课。不管郑生华再怎么顽劣,他都不能在他的面前低头。他深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江正原那天回去后又写了一首诗:


                                             有的人的哲学

               有的人告诉我,生活是一张素描,哪需要颜色的涂抹;
               有的人告知我,生活是一条大道,哪需要不停地摸索;
               有的人告诫我,生活是一块石头,何必撞得血流头破;
               有的人指点我,生活就是实在的现实,何苦将理想装那么多?
               我回答有的人,就算你全身裹满了绫罗,你也只是在无颜的苟活。

 

       江正原本作好了一切准备来应付郑生华的各种挑衅,没想到从那以后郑生华很少来上课,就算偶尔来上一下,也很快就溜走了。江正原也就不再过问他,随他去了。反正怎样都行,只要他不来搅乱正常教学。遇到这种学生你老师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学年就快过去了。秦梦和江正原工作都非常地投入,课教得十分出色。秦梦已在市里上过好几次公开课,得到老师和学生的广泛赞誉。而江正原则被许多兄弟院校请去教课,还兼上了一些电大、夜大、函大的课程,再加上他频频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诗歌,江正原已成为当地教育战线上小有名气的人物了。最近他又得到一个消息:市上明确指出,要提高教师待遇,改善教师生活条件,特别是中青年教师。对取得突出成绩的优秀青年教师,要予以奖励,要切实解决其住房问题。这就意味着他梦寐已求的住房也离他不再那么遥远了。
        这时的江正原觉得天是那么的亮,水是那样的明,空气是那样的清新,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他开始自剖起来:生活也并不是象自己以前所想象的那样阴暗、那样混浊,有那么多的残破、那么多的丑陋。原来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活,依然可以过得很快活。
        此时的秦梦就象注入到他心底的一泓清泉,让他觉得世界更加纯清。
        此时的秦梦就象怒放在他心上的簇簇鲜花,使他感到人生更加美丽。
        他与她携手来到高山顶,他与她相依共偎白云端。
        他提笔为心上人写下那动人的诗句,铭记他们那“海枯石烂”永不变的爱情。

 
                              云中少女    

                            山青青,水盈盈,
                            秋波粼,人娉婷。
                            山水溢满爱和情,

                            姑娘你变幻着明与静。
               
                            你坐在那浩渺的白云亭,
                            我来到这巍峨的高山顶。
                            笑,你迷人的微笑,
                            与撒给我明眸顾盼的纯清;
                            手,你纤纤的素手,
                            和抛向我五彩斑斓的缎锦 ,
                            我依着你的纯清,
                            攀着你的缎锦,
                            与你相会在这十分的梦境。
 
                            幽香的发际,洁白的玉颈,
                            淡淡的星辉,脉脉的温情。
                            你是白云上托着的新月,
                            连爱琴海上的柔风都要追逐你光芒的眼睛;
                            你是不胜娇羞的水莲花,
                            连富士山顶的樱花都倾心于你无言的柔情。    
           
                            六月中红红的玫瑰,
                            优雅地绽朵吐艳。
                            彭斯笔下的深情,
                            也比不上我对你不变的真情。
 

       他没有想到,他写给秦梦的这首诗,这首本想表达他们二人海枯石烂情不变,沧海桑田情难换的诗,日后只会化成美好的回忆和痛苦的伤痕。
       他没有想到,在这张曾经充满浓情蜜意的彩笺上以后只会剩下他们的点点泪迹和斑斑泪痕。

      


 

 

       快放暑假了,师生们都非常高兴。
       星期一的早晨,江正原刚到学校,就听见大家议论纷纷,说市上组织的首批到贫困地区支教的人员已经定下来了,他们学校定的是周天苍。
       “周天苍”,江正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颇感意外。周天苍是学生处副处长,也是他们学校里最年轻的中干,才25岁。他就是这个学校的中专毕业生,似乎家里很有点门路,所以一毕业就留了校。由于不能从事教学工作,就一直负责学生工作。去年才结了婚,娶了市里一位高官的千金,当了乘龙快婿,所以没过多久就升成了学生处的副处长,实在是年轻有为啊!
       这学期刚开学,学校就号召大家到贫困地区支教。除了江正原等极个别外,基本上就没有人报名。谁不知道贫困山区那些地方贫穷落后,条件要多差有多差,谁又愿意到那种地方去活受罪。尤其是周天苍,他还曾在公开场合发表个人意见:“那些地方哪是人呆的地方,打死我都不愿去。”大家都觉得象江正原这种报名要去支教的人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哪根筋不对劲。虽然当面都对他称赞不已,说他品德高尚,背后哪个不嗤之以鼻、诎笑不已。现在居然是那最想去的没去成,最不想去的却志愿报了名去,谁不觉得纳闷、奇怪不已啊!连江正原自己都没想通,百思不得其解。
       最奇怪的事还在后面。江正原上午刚上完一节课回到办公室,周天苍就来找他了。这个素来瞧不起江正原、平时看到江正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趾高气扬的家伙居然亲自跑来找他,态度还极为和蔼可亲,甚至有点接近于低声下气:“江老师,很对不起,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我们能不能出去谈一谈。”
       江正原第一次看见他对自己这么尊敬,心下很是奇怪。本想不理睬他,但人家态度这般诚恳,自己太过冷淡反而不好,再说他也想知道周天苍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来个180度的大转弯,于是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江老师,我这次要去贫困地区支教。”
       “那很好啊。恭喜您了,周处长。”
       周天苍扶了扶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想掩饰自己露出的那一种极不自然的尴尬之色:“我其实很想为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做出点自己的贡献。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最终还是决心去支教,贡献出自己的光和热,为广大青年教师做个榜样、做个表率。”
       瞧着他那口是心非、惺惺作态的模样,江正原真觉得好笑。
       人啊!你何必那么假?你何必给自己带上一副虚伪的面具?你想愚弄我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我难道会不知道?江正原恨不得大声对他这样说。
       他不知道周天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到底想跟他说什么,就随口说道:“周处长,您这一番话应该在台上说,鼓励更多的有识之士向您学习,投身到我们祖国的教育事业中去。”
       “唉呀!江老师,你真不愧是出了名的文人、才子、有志青年啊!一句话就把我心中想的全说了出来,这正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请你帮忙的目的。”
       “这话怎能么说?”
       “江老师,实不相瞒,我作为全市这次去贫困地区支教的老师的代表,下周要做个公开发言。我知道江老师你才华过人,想请你帮我写一篇发言稿,以鼓励更多的青年教师积极投身到支教活动中去,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出点贡献。”
       好一个冠冕堂皇! 原来这就是他找我的原因。我是说他对我的态度怎么会变得这么好,果然是有求于我,让我帮他写文章。江正原这下全明白了。       
       “您还是自己写吧。您为什么想去支教、您为什么会去支教,您的感受一定比谁都要深刻的多。言为心声。您把您心中的真实想法写出来,我想一定会很感人的。”江正原有意这样说,他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想着突然跑去支教。
       “江老师,我们要弘扬、唱响主旋律嘛。你的文章比我写得好,一定会更感人的。麻烦您帮我写一写,拜托了!您的功劳,我周某人是不忘记的。”周天苍最后将“你”改为了“您”,还将“不会忘记”这四个字说得特别重。
       说真的,江正原一看到他这副面孔就觉得很烦。平日在学校里他总是头往上瞧、目不下视的,和现在学校的团委书记跟他同样出身的赵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都不会,却自以为什么都懂,倚仗着自身有强硬的后台,嚣张跋扈、趾高气扬、指手画脚。他们看不惯江正原,江正原也瞧不起他们,从来彼此就属于对立派。江正原有时还真佩服这帮人的功夫和涵养,说白点,就是脸皮上的功夫和涵养。他难以理解这些人在必要时、在有求于人时、在需要别人帮忙时、在要利用别人时,他们居然能够跟他们平时最恨的人称兄道弟,说话比谁都亲切、见面比谁都亲热,“叫你找不着北”。利用完了、没价值了、再不需要了就弃之如履、“扔你没商量”。那翻起脸来真比翻书还快,六月天、孩子脸也不及他们一半迅速。而这些叫他江正原去做,他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江正原不想帮他写,一点都不想帮他写。他不怕得罪周天苍,反正又不是没得罪过他。但他转念一想,支教本就是他愿意的事,虽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周天苍会去,但如果自己能写一篇声情并茂的好文章,激励更多的青年教师投身到支教活动中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江正原就欣然答应了。
       “太好了,真太感谢你了,我代表这次去支教的老师感谢你!”周天苍还说了些什么江正原是一点也记不得了。他不想听,也不愿听。他写这篇文章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要讨好他、巴结他,也不是因为害怕他、畏惧他,他是为自己,为自己的心,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正原回去后就写了。刚开始,他的心是比较平静的。可是待到后来,他觉得他的体内澎湃着一种激情,他突然忘记是谁去发言、是谁去支教。他只觉是他自己去支教,是他自己去传播知识、播撒光明。于是他激动地写道:“这里更需要我们这些偷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第二天,他把写好的文章交给了周天苍 。他不想同他再有任何瓜葛,他讨厌他、他鄙视他,他不屑与他为伍。尽管他不清楚周天苍去支教的原因,但是,他深信:这家伙绝不是为了支教而去支教,
他一定是为了某种目地而去支教。                                        
       令他奇怪的是:过了几天,周天苍又来找他了。江正原有点不解,他不是已经被他用完了吗,他还来干什么?
       周天苍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江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江正原的态度很冷淡。
       “我想请问你一下,你那篇文章中提到的‘普罗米修斯’是哪个国家的?”
       江正原听后一阵愕然,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其它的人不理解还犹有可说,可是这个马上就要去支教,马上就要去传播知识和文明的老师,这个整天在学生面前高唱着要不断提高自身素质,特别是人文素质,这个平日不停地吹嘘自己对中外文化有多了解,又拿了个什么文凭,读了个什么“研究生”还要去攻读“博士生”的知识分子竟然不知道;竟然不知道这希腊神话中为给人类盗取火种而被宙斯绑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让天鹰啄食他肝脏的英雄普罗米修斯;竟然不知道这“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笔下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和伟大诗人雪莱笔下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竟然不知道这代表着人类与众神斗争,这代表着正义、真理、进步、自由、文明的光辉的英雄形象。
       江正原不想给他做解释,淡淡地对他说:”你回去翻一翻外国神话吧,我也记不住他是哪一个国家的了。”说完,他就拿着书走了,说是要去上课。

       过了几天,江正原从电视上看到了周天苍意气风发的身影,听到了他的慷慨陈词。他在念“普罗米修斯”时是那样的激昂,当下就响起了阵阵掌声。江正原觉得心下十分难受,“啪”地将电视关上了,一晚上都没有再打开过。
       后来,江正原才知道:一年以后,周天苍成为了市“十大杰出青年”,直接调到市上当上了某部主任。从此以后,他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后来,江正原也才知道:周天苍在这支教的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外云游——张家界、黄果树瀑布、大理苍山洱海、北海银滩、西双版纳,回来全是公费报销。
       后来,他还在民间听得这样一首民谣:“支教,支教,一支就叫;没去的叫冤,去了的叫苦;先去了的叫政策好,后去了的叫上了当;真支了的谁照料,没教的到处跑;如此支教,娃娃还不乱叫?”

       暑假到了,江正原和秦梦好不容易多了在一起的时间。
       一天,江正原初中时的一个好友王达请他去聚一聚,他欣然接受了。
       江正原和王达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不久前两人偶然在大街上相遇,由于王达有事在身,来不及细谈,所以王达就匆匆记下了江正原的地址,说另找个时间跟他好好地聊一聊。没想到还没到一周时间,他就特地打电话来邀请江正原出去吃饭。
       想着跟王达畅谈一番,江正原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王达是江正原初中时很要好的一个朋友,两人初三时还是同桌。他家里经济条件很好,殷实富裕。王达初中毕业就上了职高,职高还没读完就去了深圳。他头脑灵活、精明能干,在那边做了没多久的生意就赚了很多的钱。后来又回到了长沙投资餐饮娱乐,现在已是好几家酒楼、歌舞厅的总经理,成为了名符其实的大老板。
       当他和秦梦走进那金碧辉煌的酒店时,江正原为眼前的豪华景象感到眩目。他没想到在长沙居然也有如此富贵华丽的地方,竟不压于上海。其实,这只是由于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也没有多少机会和能力来这种地方。他们来的这家酒店在长沙根本算不上是最好的,更不用说与上海比了。江正原当时还惊叹不已,不过等到他结婚以后,这种地方也就成了他的常来之地,那时他也就司空见惯、不觉为奇了。
       那天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江正原初中时的好几个同学,如今都是混得很不错、有头有脸的人物,日子也过得相当的滋润。由于这些同学中除个别上了职高外,其它的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有再继续上学,所以江正原跟他们来往较少。乍一见面,他倒还真又惊又喜。
       可这种惊喜之情只是他江正原一个人才有。等到他们知道江正原,这个原先他们班上学习成绩最好、最有才华的同学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教师,仍然是一介书生时,他们的态度冷淡多了。他们各自聊各自的,酒酣耳热之际就划拳行酒令,不再理睬江正原。偶尔跟他搭几句腔,眼珠也朝着他身旁的秦梦转,这让江正原简直难以忍受。王达见此情景就赶快站出来替他打圆场,告诉他们江正原现在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还发表了不少文章。可不提还罢,一说大家就更加以一种觉得他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他,有的还禁不住就笑了起来。

       一个同学拍着他的肩膀:“真是失敬啊,失敬!我们班上的江才子果然是功德圆满、休成了正果,到底还是成了个诗人、作家。”
       一个对他说:“听说现在一个作家写一部书出来挣的钱就相当多,有不少人还买了别墅、跑车,不知道我们江同学现在的豪宅在哪里啊?可否让我们参观参观?”
       另一个马上又接着说:“要看那作家写的是什么书。不知道我们江正原写的是香艳小说还是打斗小说?不过我看材料一定是有的,身边的秦小姐就是很值得写的嘛!”说罢,还用着一种色迷迷的眼光看着秦梦。
       “什么香艳小说、打斗小说,是言情小说、武侠小说,这个都不懂。”

       接着众人一阵哄笑。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秦梦一下子就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别走,别走,秦小姐你别走啊!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嘛,你又何必当真,生那么大的气?”众人都连忙劝道。
       “是啊,他们一向都是这样爱开玩笑的。你别生气,走了多没意思。”王达很着急,不断地给江正原使眼色,让他把秦梦留下来。

       江正原也早就想走了,但他看到王达那肯切的眼光,他心就软了。他不想让王达面子上不好过,于是他轻轻地拉了一下秦梦。
       “行啊,不走也可以。但是你们记住,我叫秦老师,不叫秦小姐。”秦梦冷冷地说完后就坐在了原位,一声不吭。
       大家都觉得挺尴尬,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就又各自聊起来。不过这种尴尬仅一会就过去了,这些人没多久就又聊开了,气氛比刚才还热烈,好像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
       王达跟江正原说了些什么,江正原都没听清楚,因为这帮家伙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互相传授着经验。
       “记住,现在风头紧,一定要学会‘九不干’。”
       “什么是‘九不干’?”
       “喝酒不喝醉,收礼不受贿,游玩不结对,小贪不犯罪,房子不买贵,工资不上税,跳舞不定位,情人不常会,老婆不辞退。”
       “去!我以为什么九不干?上头来走个过场,检查检查,就把你吓成这个鸟样?共产党员,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教你一个字绝招,那就是‘酒’。”他显然已经醉熏熏了。“酒一开路,准无事故;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话一说,事就联络;酒杯一举,承诺就许;酒一助兴,当场敲定;酒肉一饱,不好也好;嘴巴一抹,事情办妥;茶酒一醉,不对也对;酒醉一倒,啥都可搞。”

       “高见,高见”,大家都交口称赞。
       “高兄,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如果我们李局长的方法还不够用,我再教你九种方法。”
       “快说,快说。”
       “总结问题用加法,接受任务用减法,汇报成绩用乘法,谈到问题用除法,自己制定土办法,对待下面硬办法,对付上头软办法,解决问题老办法,自己享受嘛新办法。”
       “高,真高,真高。哈哈哈哈……”大家接着又是一阵狂笑。
       江正原实在坐不住了,王达贴着他的耳朵对他极小声地说:“老兄,今天真对不起。不过请你先忍一忍,我也没办法,很多事还要他们出面帮着罩一罩才行,特别是我开的那几家舞厅。”
       “我明白”,江正原也无可奈何,默不做声了。
  
       回去以后,江正原的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十分难受。
       他彻夜未眠,想了许久许久。
       尽管王达一再跟他道歉并想下次另找一个时间跟他单独聚一聚,但江正原说什么也不想再去了。尽管秦梦回来后一点也没说他,还不停地劝他别往心里去,沿着自己的道路去走,但江正原却说什么也不可能不去想。
       江正原觉得难受,从来没有过的难受。他的自尊遭到了损害,极大的损害。他第一次在人前被人如此的嘲笑、奚落、羞辱,而且还是当着秦梦的面,当着心上人的面被人任意地羞辱,使他难堪,让他没脸。他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随意给人取笑、供人做乐的马戏团的小丑。不!比那马戏团的小丑都还不如!象个猴子,象个抓痒挠腮逗人笑、叫人玩的红屁股猴子!而这些人、这些看客、这些玩客不是跟他素不相识的或是跟他仇深似海的人,而是曾经跟他还是同学、今天也算得上是久别重逢的友人。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看我如此的不顺眼。江正原在心里大叫。如果不是怕吵着家人休息,如果不是他还有仅存的不多的自制力的话,只怕他早已大声地喊出来了,连同这客厅的房顶一起掀开!他感觉自己的肉体在受着拷打,自己的灵魂在受着炮烙。
       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四周都漆黑一片。
       不错,我是穷,我真的是很没用,我现在还睡在沙发上,我现在还住在这种狭小的房间里。难道这就是我的过错,我的罪过,我该被你们笑、该供你们玩、该由你们踩、该让你们任意欺凌的原因吗?江正原只觉一只黑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胸膛,想要把他的心肺肝脏全挖出来供他们下酒、品尝。黑暗中他的耳朵边总有人对他说“ 江同学现在的豪宅在哪里啊?可否让我们参观参观?”“江才子果然是功德圆满、休成了正果,到底还是成了个诗人、作家。”“他浑身这股味,不当个诗人、作家还能当个什么呀?大家说是不是?江老弟你说是不是?”有一只手还在不住地煽动着鼻子。
       “可恶!真可恶!”江正原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裂开,血浆就要迸了出来。脑子中再一掠过那些人色迷迷地看着秦梦,然后望着自己不住地摇头叹息,俨然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嗟叹,他就有快疯掉之感。人啊!人啊!你为什么一定要看着别人痛苦你才高兴?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你自己绝不愿承受的苦痛加诸于别人的身上你才会开心、满意?你是真没有了良心还是良心当真被狗咬了?被狼吃了?以前江正原一直相信孟子的人性本善,可现在他觉得荀子的人性本恶才是真理,要不他怎么会一次次地被人骗、被人欺?但他绝没有想到这些也仅仅是他被人骗、被人欺的序曲,精彩的戏都还没上演呢!   
       想着今天的那些影子们,还都是身居高位的干部,本是王达特意安排想让他见识、见识,勾兑、勾兑的贵人,他觉得真有点寒心。一个个的国家干部就是这个模样,连公、检、法部门的人也居然敢公开在桌子上说:“现在就是要吃了原告吃被告。”这些公仆们还可以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说:“共产党员,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教你一个字绝招,那就是‘酒’。”他们还可以用公费年纪轻轻的就出去疗养,逛新马泰,去英伦、上美利坚,然后大侃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华尔街的股市、大都市艺术博物馆、林肯中心的芭蕾、戏剧、百老汇的剧目,这还都是优雅的,更多的还是神侃那泰国的人妖如何的不可思议。他突然想到了闻一多先生的《发现》:“我来了,我喊一声,迸着血泪,‘这不是我的中华,不对,不对!’”他又仿佛听到先生在他的耳边高声地对他说:“我是中国人,我是支那人,我的心里有尧舜的心,我的血是荆轲聂政的血,我是神农黄帝的遗孽。”
       江正原的心一阵触动,他又想写诗了。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但是他还是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半天也没想出一句来。他意识到是自己的心力无法集中,他脑子里时不时都是这样的念头:“我不能让你们瞧不起我,所有的人,所有的这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终有一天我要给你们看一看,我要让你们看一看我的光彩!我要有钱,我要有房子,我要有我的事业!”他又激动了。他的心底甚至想到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今天你们怎样羞辱我,明天我也就要怎么羞辱你们。仅管那只是一刹那,闪电即逝的一刹那,但始终是江正原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人,对江正原这样的人来说,学习工作再苦再累也算不得什么,他都能承受,但他不能承受被人瞧不起、被人踩、被人欺、被人羞辱,尤其是在自己心上人的面前。
       江正原还是烦闷不已,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他想睡,却又睡不着,他只好无力地闭上双眼。
       “谁能够在此刻开解我一下多好啊!”他默默地对自己说。猛地一下,他突然想起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也就是他的语文老师谢有初老师。今天他们刚去吃饭时,王达还跟他提了一下,听说近来谢老师的身体不是太好,江正原就决定去看一看他,看一看这位自己最尊敬、对自己影响最深的好老师。
       江正原如此爱好文学、能有今日如此之才华横溢,跟他这位启蒙老师谢老师是分不开的。谢老师为人端方,不苟言笑,但他对学生却有如火一般的热情。他几十年如一日地早出晚归,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铺在了学生身上,而对自己却是求之甚少。江正原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李商隐的《无题》诗,就是由谢老师说出来的,他说当老师就一定要做到“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正是在谢老师的引导下,江正原才走入了文学的神圣殿堂,才发现了这座宝库中的精金粹玉。他记得徐志摩曾说:“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而江正原经常就这样认为:他的眼是谢老师教他睁的,他的求知欲是谢老师给他拨动的,他的自我意识也是谢老师给他胚胎的。谢老师不仅借给了他很多的中外名箸让他阅读,还教他怎样阅读。谢老师不仅教给了他知识,还教导他如何的为人,作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从谢老师那里懂得了什么是为人师表,他也很自然地成了谢老师的得意门生。
       他还记得以前他经常拿着自己的诗作去找谢老师,让谢老师给他修改。而谢老师不管有多忙,都会认真地给他看,并提出自己的意见。那时他对古诗词特别感兴趣,基本上每看一本古典名著他就会写一首诗或填一首词,尽管当时他对诗词的格律基本上都不懂,但看多了也会歪诌一两首。谢老师每次看了他的诗之后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你很有才华嘛,小小年纪写出来的居然还象会事。”每当这时,江正原的心里也会如吃了蜜糖一般的甜蜜。
       不由地,他又想起他中学时看了四大名著后所写的那几首诗词。

 

咏            蜀

天下大势谁能料,三足鼎立蜀先凋。草船借箭今犹在,七擒孟获心尚摇。
《出师》表上空泣泪,刘禅座中已先逃。纵使诸葛再复生,也难敌那强魏曹。

         

哀   梁   山
梁山泊,好汉来,还自去,英雄皆落魄。
忠义堂,道义放,却招安,芦花空飘荡。
我慕你高义,我叹你终降,纵使碧血尽,义旗焉能降!

 

西    行    取     经
莫道尘缘尽,神魔亦有情。君看取经处,处处皆有灵。
悟空豪气存,八戒解风情。沙僧足不停,西天好取经。

 

                                                  沁园春·红楼遗恨
       一日闲来无事,再读《石头记》。“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掩卷沉思,心潮起伏,思绪难平,感慨万千。遂填《沁园春》一首,试遣愚衷,试消愁怀,给世间痴心儿女。

       泪洒怡红,魂断潇湘,重上红楼。看世事反复,前路茫茫。挚情难遂,一片凄凉,金玉良缘,木石前盟,莫道其中费思量。
      
痴情自古遗恨,令世间儿女遍忧伤。叹多情公子,情深意长,潇湘妃子,枉自断肠。一代词人,易安居士,只听苦雨伴天亮。谈笑间,想金陵一梦,更增惆怅。
 

       江正原对谢老师很是尊敬。以前上大学时,每次放假回来他都会去看望谢老师。上班之后反而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探望他老人家,江正原正自心下不安呢。现在又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江正原更想马上就去看看他了,同时也开解一下自己。江正原相信见到没多久就快退休的谢老师之后他的心一定会平静下来、一定会好过一些、一定不会再去想今天所见到的那些脸谱,那些曾跟他一样也受业于谢老师的同窗“朋友”了。
       想到这,他那愤怒、痛苦的差点就快跳出胸膛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人也才开始有了点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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