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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者的心史作者:徐强   发布时间:2011-02-09   阅读次数:87  【返回上一页

                                         ——评黎阳《何处是归程》 

                                             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  徐强

       一段至真至纯的爱情,一个令人扼腕的悲剧。男女主人公因共同的才情志趣而发生因缘,相约为弘扬民族文化的理想而不离不弃。但男主人公,一个志向超迈的青年才俊,在生活压力和现实的一连串打击下,观念发生了转变,逐渐背叛了最初的信念,也背叛了山盟海誓的爱情,走上了他本来鄙弃的、追逐金钱与权力的道路,甚至不惜以荒唐的婚姻为筹码和赌注。到头来,他得到的不是尊严和荣耀,而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黎阳的长篇小说《何处是归程》讲述了江正原的“追求—幻灭—堕落”的人生三部曲,勾勒出蜕变者的心灵历程。这是一场灵魂的拷问,作者将爱情与理想、高尚与鄙俗、坚贞与背叛……放到江正原与秦梦的人生天平上,一一称量出它们的价值。

        现实与理想是小说中的一组对立关键词,也是故事展开的基本语境。黎阳试图揭示导致江正原放弃理想、与现实同流合污的根源。“真的是因为那黄浦江上的汽笛、东方明珠塔的美奂、浦东的繁华、外滩的风情、熙攘的人流、璀璨的夜景而导致的吗?”(《后记》)答案是否定的。诱惑固然不可忽视,但它只是一个契机。更重要的原因来自“祸不单行”的无情现实以及江正原人格结构内部的缺陷。正是在这两方面,小说呈现着对生活的省思与批判。就前者而言,小说围绕着江正原的蜕变线索,展开了人生百态。这里既有爱情的坚笃、手足的情深、师生的恩义,更有人心的险恶、势利,学界、文坛、官场的污浊黑暗。正是这样的现实,一点点粉碎了江正原的宏图,消磨了他的诗情,将他改变为平庸的小官僚,丢进悲剧的深渊。就后者而言,意志动摇、虚荣心膨胀是造成江正原蜕变的内因。看起来作者更信奉古老的士大夫训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江正原的悲剧正在于“穷”而不能“独善其身”,从根本上失去了知识分子的坚韧品质,于是等他摇身一变而为掌权的官僚,“兼济天下”之志早已殆尽矣。在这一点上,秦梦的性格观念和经历恰好映衬出江正原的缺陷。她是完美的:相貌出众,才华过人,趣味高雅,温顺体贴,意志坚定,富有牺牲精神……似乎集中了悠久文明熏陶出来的东方女性美的全部,秦梦以人格高标的形象出现于读者面前。无疑这是作者最高审美理想的凝聚。黎阳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尤其推崇她身上那种江正原所缺乏的“虽九死犹未悔,虽体解犹不变”的坚执精神。我理解这种感情,依我对黎阳其人的有限接触,秦梦多少也是作者本人情怀的写照。但我还是不得不指出,和江正原相比,秦梦通体透明,纤尘不染,未免过于理想化了。

       是的,理想主义是整部小说的底色。小说中不断回响着鲁迅那振聋发聩的呐喊:“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战士者安在?”这同样是黎阳的心声。决不是无病呻吟,实在是因为文坛长久以来的“大音稀声”。我愿意把《何处是归程》看作一部纯粹的“校园小说”(虽然故事并不全发生在校园里)。这不仅是因为书中左右逢源的诗词故事、俯拾皆是的中外锦言(这些无疑给小说增加了浓浓的学院风格、书卷气息),更因为其叙述者理想主义立场的纯粹性。那澎湃的青春热情、昂扬基调,即使在真正的“校园”文学里也已经不多见了。黎阳不满意于人们对70年代出生的一代的误解,曾在小说中郑重宣告“谁说我们70年代出生的人是颓废一代,只会混迹于酒吧、迪厅,只会拼命地享受、疯狂地玩乐、没有责任感。我们70年代出生的人同样有理想、有追求,同样是炎黄子孙、热血青年,同样以国家的昌盛、民族的富强为己任。”(《永远的守侯》)她也不满意于70年代出生的作家“只会写酗酒、吸毒和滥交”的局面,她借秦梦之口鼓励自己“写出真正的70年代出生的青年人的理想与追求,70年代出生的青年人的昂扬的精神面貌”(《何处是归程》第78页)。这种执着守护知识者精神操守决不妥协的立场是弥足珍贵的,也是作品最重要的价值之所在。

       黎阳本人的性格是外向、爽直的,丝毫都无意于掩饰自己的情感与态度,这也表现在小说创作中。曾几何时,“作者隐退”成为小说写作的不二法则,作家情感的介入被视为“大忌”。似乎越是能够不动声色,或者越是能够亵渎神圣,就越显出作者的高明。有识之士由此不无忧虑地把新一代写作者称作“冷漠的一代”和“调侃的一代”(钱理群、刘绪源《让文学少年走近文学大师》,见《文汇报》2002年5月24日)。而黎阳大概不是一个能够自如地把握自己和人物之间的界限的故事叙述者,就像她在《后记》中交代的,“我是怀着一颗激动的心,一份炽烈的情去完成这部长篇小说的。”你也许会觉得,小说涂抹着太浓烈的主观色彩,像江正原的诗情,“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那议论与抒情的固执的意向性、峻急的促迫力,都时时让我们感觉到作家越过了自己与人物间的楚河汉界,完全置身于、沉湎于故事世界中。人物在谈古论今、臧否世事,那是作家带着他们的面具并借他们的口浇自己胸中之块垒;他们低吟高唱、逸兴豪情,那是作家本人灵魂的泉源在喷涌。读过那么多写惨死而不悲伤、写流血而不抽搐的冷漠和那么多调侃一切、解构一切的玩世不恭之后,黎阳使我们有机会重温久违了的“感动”二字。

       “你要问世界上最宽广的是什么?他可以告诉你是大海。你要问世界上最复杂的是什么?他可以回答你是心灵……人只可能抓住的、只可能捉摸的永远只是自己内心的真实。”(《何处是归程》第155页)黎阳的擅长在这里,她的艺术目的也在这里。要说小说的情节也实在单纯,不过平面串联展开的一系列事件。但场景和人物的外部描述并不是笔墨的重心,倒是繁密的心理分析占据了重心地位。情节的列车飞快地从一个站台驰向另一个站台,中途那些细部的生活场景急速掠过,而在每一个站台上,人物的意识世界大块面地洇濡开去,这种快慢交织的节奏型让我们联想到路翎的长篇名作《财主底儿女们》。作者努力不使自己的笔变成照相机摄取生活表象的真实,而是抓取表象背后丰富的内心真实。小说一开始就显露出这一策略,随着叙述前行渐入佳境,以第四章做得最好。江正原重回上海滩,钻进老同学、新富贵杨松琪设下的圈套,陷入与林菲的情感纠葛,这是江正原蜕变的关键环节,但作为一个正统意识根深蒂固的书生,他的转变注定是一个伴随着灵魂的煎熬、良心的谴责的艰巨过程。黎阳安排了细致丰富的情节,将饱受欺凌的江正原重回上海后,面对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以及钱、色的险恶诱惑,由惊异到艳羡,到逐渐沉迷的过程,以及这个过程中始终伴生的警惕、愧怍、惶惑、欲进还退、欲罢不能的矛盾心态铺叙得环环相扣,十分到位,读来颇富层次和质感。如果说,小说开始时的心理揭示还稍嫌生涩,那么写到这里,作者已能意到笔到、操控自如了。

       作为年轻女作家的长篇处女作,《何处是归程》存在一些艺术上的瑕疵也是自然的。在我看来,叙述距离的调控还欠自然,也许因为激情牵引着黎阳急切地要进入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所以除了以江正原为主要视角人物外,还间或穿插秦梦的视角。在由前者至后者的转换处,有时难免生硬。设想换作分量对等的两个视角交替配合,或者,既然小说以江正原的回忆为最高叙述层,干脆将故事统一于江正原一个人的视野里展开,效果兴许会更好。另外,议论、抒情有时显得直白和不够节制,如果腾出更多的文字给叙述,特别是细节铺叙,那么小说在艺术上一定会更加丰满。

       《何处是归程》是一部语言非常优美的小说,它采用了相当独特的散文化、诗化小说的文本形式,这在当代文坛是不多见的。虽然还存在着一些不足,但我们仍要说,它的确是一部震撼人心的上乘之作。我们也有理由期待黎阳有更厚实的作品面世。

       徐强,男,1973年生,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文艺学专业,文学硕士。现为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从事小说美学及当代文学研究与评论。编著有当代散文选评《世态凝痕》(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校园文学年选·大学生最佳小说》(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参与《文学概论》(人民教育出版社2002年)等教材撰稿,有散文、杂文、报告文学、文艺评论若干发表于各类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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